和解
不解人间烟雨楼, 只道天凉好个秋。
乌鲁木齐的秋风一下冷了下来。 心里也开始盘算着那些过往了。 过去几年的生活只能用琐碎去形容,在无定的生活中,苟且着,在繁乱的生活中寻找未来,又从无数的可能中抽丝,编织现在。 如今倒也算告一段落,虽然承转的篇章还未起笔,却倒也想为过去写一封总结。 生活从不像群星般闪耀,人生却也不该只留日常的平淡。
我说 白枫 你能不能去那天边摘抹晚霞 白枫静默着 不曾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 白枫落下层层的枫叶 红得像是天际的彩霞
一、红枫飞叶 人生总是越过越快,快得来不及停驻,快得来不及挽留,快得来不及思念,一秋一秋的枫叶便随着风远去了。:
毕业时,怀着憧憬与期待,到了北京。
在那繁华中,在那钢铁水泥中,在那霓虹中。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在那繁荣之下,却没什么惊喜,反而那重重的高楼,只教人疏离。
因为那繁荣,无关我什么。
与我有关的,只有沉重的空气,挤攘的餐厅,狭小的卧室,还有迷茫的道路。
唯有的,还有纸心。
我对她,唯有五味杂陈。
时间是如何飞逝的呢?便是心在枯萎时的扭曲。
爱之,不纯粹,恨之,不甘心。
只教一时相处作一生予,便终付了去。
我终究不明白,爱情终于是什么样的。
也终究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不明白。
我想后来,我明白了,或也是稀里糊涂。
我和益达和秀秀都去过游乐园,我却只投入于过山车和跳楼机,而忽视了感情的搭建。
我说我看的太透,却也不是,或是太愚钝,却也不是,只是视角不同,让我无法理解,让我无法融入,让我无法满足。
总是用理性的逻辑去摸排感性,终也失去了投入感情的能力。
于是在这一场缥缈的感情中,我亦未能寻到自己。
我是否能将此生倾付呢?却又无能倾付了。
我们终究只是假装情侣的陌生人,在那迷茫而未知的岁月,彼此依靠。
未曾交心,未曾交底,没有信任的根基,亦无共同的期盼。
正是这纠结,让我在回忆中不敢回顾,不敢看。
我想,我曾爱的,曾深爱的。
却终在岁月中被抹去了。
抹去了细节,抹去了心动,抹去了最初的好。
我道她纸心,是一纸心书,欲此生读。
我想,是我不及。
可我如何能及,念及于此时,便感到无力,便感到不敢向前。
我总想,我便是如此了,那些零零散散的差事,是我应付不来。
这样的我,或也不配也无能追求。
她象征的美好,象征的憧憬,象征的繁华。
便也一同被这怯懦撵去了。
在北京的时光很短暂,短得我来不及看到所有的美好。
故宫的旧忆,北海的灯华,地坛的闲暇……
最慕的是香山的红叶,却连最后也没能看上一眼。
回忆过去,只剩浮光略影,残存的,也不知是否真的存在了。
我想离开这地方。
二、雪泥鸿爪 我不曾想过,我在北京,恋爱了。
我不曾带走什么,她也不曾留下我的痕迹。
只有一些东西消散了。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我和她在长安街的人海中,在北海的雨里,在地坛的街上,在错纵的北京胡同里,留下足迹。
我去杭州找她。
在杭州,却只留下连天的阴雨。
我曾想这个城市或许将是我的未来。
那条街角的广场上,街区的大娘们每到傍夜,便放着同一首歌。
那首歌很好听,悠扬的,像是梦一样。
但我再难提笔。
现实却是。
我已无处可去。
在京时,昔日的同事曾荐我去另一家公司,被我拒绝了。
对我而言,来到北京,只是为了去看看那里是否有实现梦想的土壤。
匆匆走过一遭,才明白,我如此排斥反感人间交际的异类,不存在供养我生活的土壤。
这世上的阳光从来被奋勇的高枝遮挡,在地面蔓延的藤蔓,终究只能苟且。
北京有好多朋友,也有很多去处,只终归是留不下。
在枝繁叶茂的热带雨林,大地贫瘠得甚于沙漠,所有的养分都被古老的乔木攫取,所有的阳光都被密集的高枝遮挡。
留下的些许阳光,甚至不够一颗小草生长。
辞去北京,去到杭州去后,我更感觉到这些。
繁茂的藤蔓凭借的是高耸的乔木,而非其本身的根基。
在杭州连天的阴雨里,我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去处,不知道为了什么,不知道能做什么。
消弭的半年时光里,我便那样消弭着。
或许,是被击倒了吧。
虽然从未站起来过。
终于还是整理仅有的两箱行李。
坐上回家的列车。
三、白杨韧柳 到杭州去,只是为了劝告自己。
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的边界。
只是为了说,一切都已经尽力了。
而我从无法这么说,因为我本可去争取,去挣扎,去捉够。
爱情也好,梦想也好。
或许只是那么死死地捉住,便不会溜走。
但我终没有。
我终在斗争中,了结了自我。
终在迷惘中,失了斗志。
多年过去,我才与自己和解。
我才接纳自己。
原来。
我本就不会去争取,去挣扎,去捉够。
我本就这般。
这世上的好与坏,都如流水般。
就从我身旁流过,我也不会去捉握。
再美的蝴蝶落在手背,也终放她飞翔。
然后。
我才知道我的爱情再一次失败了。
我才知道我的理想也愈加遥不可及了。
从那波澜的海岸,我终归踏上归程。
从那海中逃了出来。
在平淡而拮据的湖水里。
重新寻找人生的意义。
回程的火车上,我异常的平静。
一种安宁逐渐涌上我的心头。
回去,或也没有那么可怕。
这世上从来没有聚光灯,从来没有人一直看着你。
有的只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那些爱你的人,而他们,从不关心你外表的光鲜,只关心你心灵的安宁。
这世上从来就有一个选项。
便是逃走。
唯一要做的,只是和自己和解。
就这样简单,罢了。
在外的时候,总和自己较劲,闷着脑袋要去突破,要去登峰,要去进境。
却从来忘了去看看自己所处的位置,或也不能看到。
终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看不明白,也终看不透。
看到铁路旁的白杨,闻到干燥二清爽的空气。
我知道我回来了。
而白杨从来在这片干旱的土地上生长,也从来有着是最坚韧的枝条。
四、酒清桑甜
踏下高傲又浮躁的心,不安又无助的心,重新拾起生活的奥义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在一日日平静和无味中打磨自己。
直到厌了倦了,一切自然而然地也就通了。
从来也就没什么爱情可谈,从来也没什么理想可讲。
只是有想陪伴的人,陪着走了一段,只是有想完成的事迹,浅浅地去尝试了。
人一生能陪的人不多,能做的事也不多,走过了,做过了,便是一种交代。
然后也重新提笔,写些琐事,写些碎语。
也像是从未出走过那般,安定下来。
常常的,家人也催我多出去走走。
虽然对我而言,还是封锁的房间更教人安心。
但外界的接触也总会带来新的启发和灵感。
于是,我回到叶城。
在老院子里,我学着去生活,去感悟,又去学各种新东西。
也终明白了生活。
生活从来都是质朴的重复,是时间的凝练。
感悟是改造生活的五彩石,是镶嵌在金银上的碧玉。
琐碎的技能也好,人间的苦问也罢。
去思索,去探究,去询问,去解答。
生活也因此完善。
每个人的人生终有解,而这个解,需要时间来填写过程。
纵使有错误的一步,也能有下一步来修正。
时间也与此刻渐渐慢了下来,而如此清晰了。
我能感受到乍暖还寒时节的清冷,也能感受到一夜杏花开的喜悦。
有暖阳和春水酿的酒香,有桑葚和黄杏的甜气。
也终能回归到人间来。
五,漠北山北
回到家乡,心才终于宁静。
祭过祖先,才明白争勇的意义。
世界从来如此,是高树也好,细藤也罢,终有自己生存的方式。
这世上人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谁又能阻止青藤遍布森林呢。
之所以害怕,之所以迷茫,只是因为远观着,眺望着,便退缩,便害怕。
就像初飞的雏鹰,展翅时,才会知道御风的简单。
父母托姑父让我进了他的单位,重新去接触新世界。
诚然,工作很辛苦,但我也很用心。
我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是我未曾见过的,亦也不可能想过的。
人们从来都是如此苟且着,也是如此体面地在这世上活着,从来都是如此,或也永远都是如此。
在茂密的丛林之下,看似贫瘠的土地上,供养着无数坚强的生命。
而这些生命,才是构成世间繁茂的主体。
不曾见过,不曾细察,人的目光永远都只能看到密集的乔木在枝桠间留下的天空的剪影。
而成了一只只会望向天空的井底之蛙。
这世上有太多迷茫的人,就也有更多低下头的人。
这世上有太多的生存方式,想要站在阳光下,总是要先将目光投向地面。
根植脚下,攫取周围一切养料,才是藤蔓所能达到的 。
所以,我还是选择离开,去到更高的平台。
走过山南山北,去找属于我的那片阳光下。
六,天山飞雪 伴着远渡的是乌鲁木齐冰冷的飞雪。
家人帮我缴清了房租,我便一个人在这座城市安顿下来。
这座城承载着太多幻想,寄存了太多思绪,却又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疏离。
我只把他当做一处住所,而终不知如何把他当家。
乌鲁木齐,是曾经的梦,亦是最后的终点。
兜兜转转,躲躲藏藏,终究还是来了。
这座城市,也终究剥下梦的外衣,愈加清晰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未来的路该当如何呢?我终不知道。
我仅仅只能紧紧握着这仅有的平静。
去寻觅那未来。
我说月桂。